2009年3月27日 星期五

思维碎片一

今天去小孩家,坐133。

上车以后,我扫了一眼车厢,几乎满座了。一位瘦小的老人在我前面刚上车。他寻觅着向车厢后部走去,不料被台阶绊了一下,踉跄地向前冲,幸好本能地抓住椅背。

老人坐在倒数第三排的一个座位上,我坐在最后一排。车厢最后一排的座椅特别高,一个个黑压压的脑袋一下子出现在我的眼前。我拿出《地下乡愁蓝调》看了起来,耳机里大声地奔涌出音乐,音乐让我脱离眼前的一切。公交车气势汹汹地一直往前冲,大拐弯的时候,我感觉它随时就要冲上路边的护栏。有那么一刹那,我真希望它冲上去,狠狠地撞一把。或许我会死掉。这些古怪的念头总会突然地出现在我脑袋里。

有段时间我曾经很害怕变老,或者说很抗拒。我希望突如其来地死去,让生命凝固在我自己认为的最美妙的时刻。这种想法最初似乎出现在我高中的时候。有那么一段时间,我曾经自认为我已经拥有生命中所有最美妙的东西,虽然在现在看来这不过是证明了我的肤浅和懵懂,但那时我确实沉醉其中。现在我不再这么想了。我抛弃了那种自我陶醉,我知道走在路上,你还是会迎来新的东西、新的理解和新的感受,这些都很珍贵。但曾经的古怪念头还是没有完全离开我。每次过马路的时候,我都会有那么一点紧张。我既希望被撞死,又害怕被撞伤。我还是认为突如其来的死亡很对我胃口。

我胡思乱想,突然很想与小孩分享。我想对于思想来说,分享极为重要。但我想与之分享的人已经越来越少。我想到未来数年我可能会孤零零一个人,突然眼角湿润。

为了摆脱被音乐包围的小情绪,我重新留意起老人来。我只能看到他的背。他的身躯很瘦小,腰杆挺直地坐着,左腿搭在右腿上。他摆弄了一下双手,继而把左手搭在右手上,左手的手指镶嵌在右手的缝隙里。这个姿势给我很特别的感觉,但我说不清是怎样的感觉。他到站了,匆匆忙忙站起来。他走起路来干练又急迫,让我想起我爷爷。我也曾经看见爷爷摆弄他布满皱纹的双手,似乎对双手充满怜惜。他是在哀叹衰老吗?是在想什么时候皱纹就爬满双手吗?是在害怕死亡吗?我不知道。有时候我很想去摸摸我爷爷的双手——我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做过;但更多的时候,我不忍心看他摆弄双手。看他拨弄自己稀疏的头发,抚摸自己凹陷的脸颊,还有摆弄自己的双手,这些都让我觉得受不了。

但无论如何,我已经不再抗拒衰老。我想每一条皱纹都会让人更接近生命的秘密,每一条皱纹本身都隐含着解开生命秘密的密码。这样看来,每一个老人本身都是一个宝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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